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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小娴 主编
 

第一部分第1章 栖息地(1)

《Channel A》推出最新网上电台环节 ── 爱情杂志,欢迎听众上网及致电来跟我们分享你的爱情故事。

今次的主题是:栖息地

最近看到一篇有关候鸟的文章,它们飞越半个地球,就是为了寻找一片可栖息之地。

那么,人呢?你的栖息地又在哪里?

你会否永远守候一个人,然后在守候中栖息?

── 夏心桔“方志安吗?我是罗曼丽,还记得我吗?”

方志安不知道自己最近交上了甚么桃花运,旧情人一个接一个的来找他。上个月,五年前和他分手的范玫因突然出现,现在又轮到他的初恋情人罗曼丽突然打电话来。

女人忽然去找旧情人,通常只有两个目的。她要来找他上床,报复现在对她不好的那个男人。或者,她现在很幸福,要来向他炫耀。

“曼丽,很久不见了,你好吗?”方志安说。

“你在忙些甚么?”

“交配。”方志安说。

“交配?”电话那一头的罗曼丽吓了一跳。

“不是我在交配,我是在帮助鸟儿交配。”方志安正在工作室里帮一对球拍夜鹰交配。他是政府的雀鸟专家,负责鸟类的管理和繁殖工作。

“是甚么鸟在交配?”罗曼丽好奇地问。

“球拍夜鹰。”

“甚么,你将球拍和夜鹰混种?”

“不、不、不,球拍夜鹰是一种夜鹰的名称,牠身上有两枝好像球拍的羽毛。”

“那要花多少时间?”罗曼丽问。

方志安望桌上两只懒洋洋的球拍夜鹰,说:“我也不知道,看情形可能要几天。”

“夜鹰这么厉害的吗?”

“我是说,要牠们喜欢对方,以至肯交配,可能要待上几天。”

“几天就可以爱上对方,那也很好呀!牠们交配时,不就有四枝球拍挥来挥去吗?真想看看!”

“欢迎你随时来参观。”

“我现在是不是碍你交配?”

“也不是的。”

“不如改天吃饭吧。”罗曼丽说。

这天晚上,方志安悉心打扮了一番,等待他久违了的初恋情人。他和罗曼丽第一次约会,也是吃意大利菜,不过,那时他只是个穷学生,他们吃的是Spaghetti House的披萨,不像今天晚上,可以在一家比较好的意大利餐馆吃一顿正宗的意大利菜。

他是罗曼丽的补习老师,那时,她念中三,他念大学一年级,他替她补习数学和英文。他从来不敢对一个补习学生有非份之想,虽然他不是甚么卫道之士,道德水准也不见得特别高,可是,这点职业操守,他还是有的。

在他悉心教导之下,罗曼丽的成绩进步了很多,他答应请她吃饭。那顿饭,便是在Spaghetti House吃的,当他捧一碗迭成小山般的杂菜色拉时,罗曼丽告诉他:“我好像喜欢了你,怎么办?”

他红了脸,没法向她说不。

他们瞒罗曼丽的父母偷偷谈恋爱,那时候的他,纯情得很,唯一的身体接触,只是牵她的手。

“你来了很久吗?”罗曼丽在他面前坐了下来。

“我们有十几年没见了。”方志安说。

“我是不是老了很多?”

这是女人跟旧情人见面时最关心的话题。

“在我心中,你还是当年那个小女孩。”

“你是甚么时候当上雀鸟专家的?”她问。

“两年前。”

“我记得那时候你常常带我到郊外的湿地观鸟,你会指树上的鸟,告诉我,这只是甚么鸟,那只又是甚么鸟。那时觉得好幸福!有一个甚么鸟都懂的男朋友!我们甚至说过将来要在那片湿地附近盖房子,住在那里,天天也可以看见鸟儿飞翔。”

“是的。”方志安说,“那时候的梦想真是简单。”

方志安望眼前的罗曼丽。多少年不见了?她长大了许多。可是,她永远是他回忆里的那个小女孩。后来,他爱过其它女人,也许过“我永远爱你”这样的约誓。然而,在他心里长存的,却是对这个小女孩的诺言。

第一部分第1章 栖息地(2)

后来,罗曼丽变心了,爱上了一个男同学。生平第一次失恋,方志安跑到那片湿地,呆坐树下哭了一天,当他站起来的时候,头上全是鸟粪,他向自己许誓:“我不要再爱上女人了!”

当然,他没可能做得到。

“有没有男人会永远爱一个旧情人?”罗曼丽嘶哑声音问。

“为甚么不会呢?”

“我可没有遇到。我跟以前的男朋友分开三年了。分手之前,他对我很好。再见的时候,他已经爱上别人了。他和那个女人在这里吃饭,我还假装碰上他们呢。”罗曼丽说说流下泪来。

方志安慌忙安慰她说:“别这样,你这么漂亮,哪怕没人爱你呢!”

“可是,我很爱他!”罗曼丽呜咽起来。

“方志安,你说,你说我有甚么不好?”她抓他的衣袖问。

“你喝醉了!”方志安把她手上那杯酒抢过来。

罗曼丽任性地扯他的衣袖抹眼泪和鼻涕。

“我这衣服可是新的!”方志安说。

“你身上哪一件是旧的?”她哭问。

方志安尴尬地说:“只有内裤是旧的。”

“那么,我们找个地方,你把内裤脱下来!”

“你确定你要这样?”

“我要和你交配!”罗曼丽扯方志安的裤头说。

“甚么交配?我又不是鸟。”

“你那个不是鸟是甚么?”

“你甚么时候变得这么豪放的!”

“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!我要去你家!”

“我送你回家吧。”

“你的家是不是在湿地附近,可以看到鸟的?”她微笑问。

“那是梦想罢了,住得太远,上班不方便。你住在哪里?”

“我想去你家看看,可以吗?”她可怜兮兮地说。

分开那么多年了,方志安并不知道罗曼丽住在哪里。看见她醉成那个样子,只好把她带回家。

罗曼丽一进门,就把脚上的高跟鞋踢掉,倒在方志安的床上。

她搂他的脖子,问:“你有女朋友吗?”

“刚刚被抛弃了。”他伤感地说。虽然已经是一年前的事,但他还没有复原。

“为甚么?”

“不要提了。”他本来已经不去想,被她这一问,又难过起来。

罗曼丽把他拉到身上,用一床被子把他卷向自己。

方志安忍不住抱吻她。

多少年了?他一直幻想,如果和罗曼丽上了床,会是甚么样的光景?她是一个美丽而遥远的梦,他以为那个梦已经永远过去了,它却忽然又回到面前。

他们在床上激烈地啮对方的身体,就像那双球拍夜鹰,嘴巴咬彼此的嘴巴,四肢像那四枝球拍那样乱舞。

“我讨厌再谈恋爱了!”罗曼丽喘气说。

“我也是。”方志安挨在她身边说。

“花好几年青春去爱一个人,结果也还不是要分开吗?”她泄气地说。

“就是啊!下一次再谈恋爱,要不就结婚,不要浪费时间了。”

“我们结婚吧!”罗曼丽说。

“结婚?”他诧异地望她。

“你不是说不想再浪费时间谈恋爱吗?我们很久以前已经喜欢对方了,你说过你永远爱我的。”她凝视他。

“是的,我是这样说过。”

“那我们结婚吧!”她脸上洋溢幸福的笑容,蜷缩在他怀里,说:“我们去欧洲结婚好吗?我喜欢佛罗伦萨。我真的想结婚。”

“你喜欢去哪里都可以。”方志安带微笑说。

“然后,我们在郊外盖一所房子,每天早上起来都可以看到鸟儿。”罗曼丽说。

“我们每天也要交配。”他说。

“那当然了!”她甜丝丝地说。

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一个女人结婚,你是第一个。”

她朝他微笑:“我们甚么时候结婚?现在去佛罗伦萨,正是最好的季节呢!”

第一部分第1章 栖息地(3)

天空已经鱼肚白,这双幸福的男女向往一片心灵的湿地。

“我从来没有跟人许过那么多的山盟海誓。”罗曼丽说。

“我也是。”他们相拥而睡,直到星星出来了,罗曼丽张开眼睛,看到方志安就睡在她身边,嘴巴是笑的。

罗曼丽爬到边去找她的衣服。

“明天我会去打听到佛罗伦萨结婚的事。”方志安说。

罗曼丽爬到他身上吻他。

方志安搂抱这个久别重逢的旧情人,感到对她有一份前所未有的激情。

他终于明白,山盟海誓为甚么有它千古流传的价值,它是一帖最厉害的春药。

“我打电话给你。”罗曼丽说,临走的时候,她给了他深深的一吻。

她走了,方志安连忙上网去找佛罗伦萨的资料。他有一个旧同事是从意大利来的,后来回国了,他便是住在佛罗伦萨,方志安写了一封电邮给他,请他帮忙。

那天,他整个人像飘上了云端,他给每一只鸟唱歌。如果可以,他希望用鸟的语言向他们宣告,山盟海誓是多么的美妙。

然而,过了好几天,罗曼丽一点消息也没有,而他的意大利朋友已经回复了,说会帮他在佛罗伦萨安排。

这天晚上,罗曼丽的电话终于打来了。

“我们在意大利餐厅见面好吗?”她的语气显得很平静。

见面的时候,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罗曼丽没有再提起那天的山盟海誓。她是退缩了吧?她没说,方志安也没有勇气问。

“那双球拍夜鹰成功交配了没有?”罗曼丽问。

“成功了。”

“小球拍甚么时候会出生?”

“还要许多天呢!鸟儿出生的时候,你知道我们会做甚么吗?”

“替牠洗澡?”

“不,我们会放一面镜子在鸟蛋的旁边,当牠破壳而出,第一个见到的,便是自己,而不是人类,那么,牠便不会以为自己是人。”

“以为自己是人又怎样?”

“那牠就会忘了自己是鸟,而爱上了人。”

“爱上了人,又有甚么不好?”

“鸟不能跟人交配。”方志安说。

“这不是最糟糕的,爱上了人,就会痛苦,因为人的说话是不可靠的。”

“喔,是的。”方志安沮丧地点点头。

吃甜点的时候,他们低头,没有说过一句话。临别的时候,也没有再提起结婚的事,那一刻,这些所谓海誓山盟不免显得太儿戏了。

很长的一段日子,方志安没有罗曼丽的消息,他也不打算去找她。

或许,他们本来有机会重新开始,可是,话说得太尽了,几乎说到了天老地荒去,大家也就没脸再见了。

一天,方志安和范玫因在Starbucks碰面。

“最近忙些甚么?”范玫因问。

他耸耸肩膀,微笑。

“你谈恋爱了?”她问。

“你相信山盟海誓吗?”他问。

“那个女人不相信呢?可是,大部分的山盟海誓都是做不到的。甚么永远,甚么幸福,不过是一派胡言。”范玫因说。

“是的,把话说得太伟大,就虚耗了所有感情。”他说。

后来有一天,罗曼丽在方志安的办公室出现。

“你管理的鸟怎么啦?快乐吗?”

“嗯,鸟是没有烦忧的。”他说。

“怪不得你选择了这份工作。”

她望他,不知道说些甚么,终于说:“我走了,只是经过这里,来看一看罢了。”

然后,她说:“虽然没有做到,但你那天晚上说的话,让我很感动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“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你那所盖在湿地附近的房子。”

方志安笑了,说:“我们又来了。”

她笑笑:“是的,说话不负责任是我们的坏习惯。”

“都是我不好,我是你的补习老师,没有好好教你,是我的责任。”

第一部分第1章 栖息地(4)

“不关你的事。你帮我补习了一晚的爱情,我已经很久没有了,也很久没听过男人跟我说那些话,幸福啦!结婚啦!说的好像都是真的。每个女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,那是爱情最美好的一片栖息地,可惜很短暂,是吗?鸟类专家?”她朝他微笑。

一瞬间,方志安明白了。原来她以为他也只是随便说说的,他感到无奈地难堪,只好微笑,假装自己的确也是随便说说的。

后来,方志安来到那片他失恋时挂了一头鸟粪的湿地。想起他年少时的恋人,他的恋人已经长大了,不再相信他的说话。鸟需要一片栖息地,人的栖息地,竟是温存时的片刻,他又再一次失恋了。

第一部分第2章 没有离别就是Longer(1)

“再不分开的话,我们也许再也分不开了,将来有一天,我们会互相埋怨。”

邱清智仰卧在床上,发出了傻傻的一笑。

在这一年里,这句话偶然会在他的脑海里出现——“我们还同有互相埋怨”,一想到这点,他便觉得很满意,可能是因为感到骄傲。

当日,确实是他坚持不去埋怨的。

最近,邱清智感到夏心桔对他的态度起了变化。他不懂得怎样形容,但这事使他更关心她。

邱清智睡在软绵绵的双人床上,等待着深爱的人的声音。

空气传来清脆的钢琴声,是Chopin的《Tristesse》。

“小时侯总认为别离是伤感的,长大后才发现别离可以包含的意义实在太多了,伤感不是必然的。”夏心桔的声线比平日更温柔,很能触动人心。

“你有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别离?能否与我们分享?”

伤感不是必然的,但是总有点若有所失的感觉吧!

“别离”是今晚Channel-A的主题。夏心桔选择了今晚,就在节目完毕后,要结束一段一年多的关系。

夏心桔觉得自己太自私。沉溺在被爱的感觉当中,别人不断的付出,自己不断的接收与享受。其实,她一直明白自己的不应该,但是总会找到维护自己的藉口。例如,自己曾经多么不幸,被自己的好朋友抢去男朋友,现在只是补偿。可是,这样的关系总会有限期吧!

由于满脑子是别离的念头,节目便以别离为主题好了。而且,她希望藉着听众的经历和体会,取得多一点气力,一种向男人说再见的力量。

接了数个二十来岁女孩子的来电,当中不是描述自己怎样伤心欲绝,就是怎样决绝潇洒。夏心桔觉得有点闷,她向秦念念示意,是播歌的时侯。

《Longer》,夏心桔和邱清智都十分喜欢这首歌。没有别离的爱情,天长地久。

每次在Channel-A听到《 Longer》,邱清智都会很高兴,因为他会觉得夏心桔正在想起他。他也在想她。在这一年里,不是在工作的时侯,脑海里想着的就是她。

记得当天,夏心桔跟他说别离时,他的心一直向下沉。心爱的人要走,而且是……轻描淡写的走。她认为自已会埋怨,更自以为是的断定他也会埋怨、后悔一定是很难受的了。那一刻,他想不到要她留下来的合理原因。

“If you love something, set it free.If it comes back, it's yours. If it doesn't, it never was.”邱清智很喜欢这句话。

他把自由送给了心爱的人,也为自已掏出一个自由的空间。

自从双方被情人背叛,他们便不知不觉的走在一起,没有热烈的恋爱,特别容易使人迷惘,总觉少了一点甜蜜,多了一份哀怨。

夏心桔和邱清智之间好象存着解不开的结。也许这是让大家清醒的时侯。

他们也有互相坦白的时候。当两人身体合而为一,他享受着她的温暖湿润,她感受着他的热情如火。最初,她在整个过程中都是闭起双眼的,渐渐地,她会张开眼望着他在自已的身体上摆动。这个时侯,他会看见她眼内的感动。在进入她身体里的一刹,她流泪。

很明显,她绝不是为了身体上的痛苦而流泪。她望着眼前全身冒汗的男人,双手用力的抱着他,使他壮阔的胸膛紧紧地贴在她身上,然后是又暖又深的吻……

这不只是向对方作出肉体上的坦白,也是感觉上的坦白。邱清智爱夏心桔是肯定的了,而因为做爱时的坦白,邱清智相信夏心桔也同样爱他。

爱她,思念她,放她走,然后等她回来。

而同时间,她是否也在放他走呢?

分后之后,邱清智每天都在思念她,他很想去见她,他决定再见到她的时侯,一定要告诉她:“我不会埋怨。”

有一个晚上,邱清智在收听Channel-A,当时播着一首意大利的歌曲,他正陶醉于那轻快的旋律时,电话想起了。

第一部分第2章 没有离别就是Longer(2)

“幸好你还没睡。”是夏心桔的声音,她知道邱清智睡觉时一定不会开着收音机。

“刚下班回来,而且我在收听你的节目。”一直以来,就是不稳定的工作时间,使他们能够经常见到对方。

“可否陪我喝杯咖啡?”

“可以。”很爽快地回答。

“要我到电台接你吗?”

“不用了,一个小时后在路边那间小店见吧。”

曾经,邱清智在那间小店等待着夏心桔下班回家,已数不清等了多少个清晨。那次,邱清智便在这里跟夏心桔说出了自己的心意。当时,没有人想到这句话会改写两个人的将来……

谈“别离”的Channel-A播完了,夏心桔向秦念念说了几句话,便匆匆的离开了直播室。刚步出电台,她便看到约好了的人,他坐在车上,看到她便弄熄了手上的香烟,下了车。她不知道眼前人是否猜到这次见面的目的,因为他是永远的平和。

“很准时呀。”翟成勋爽朗的说。

“刚才还在车上听着你的节目。”

“急着出来,怕你等。”

“我有事跟你说。”夏心桔双手抱在胸前,深呼吸了一下。

翟成勋没有作声,他关了车门,轻轻的睁了睁眼睛,示意她继续说。

“我不能再做你的情人了。”她象松了口气。

他沉默了半晌,“为什么?”

“我想天长地久。”她温柔地微笑。

“我想我早有预感,这两个月来,你散发着一种幸福的气质,而且这种气质愈来愈浓烈。”他苦笑着说:“我没理由再死缠吧。”

“多谢你。”她双眼泛着泪光,分不清是别离的淡淡忧伤,还是为自己的幸福而感动。

从现在开始,夏心桔决定要一心一意的爱邱清智。

夏心桔自觉很幸运,她遇到一个很适合自己而且对自己很好的人。好的程度,是不顾回报的付出。其实在过去一年里,夏心桔并没有好好地爱邱清智。他们虽然住在一起,但她一直跟另一个男人有亲密的来往。

她不是不爱他,但她始终不相信这段爱情。当日接受邱清智,是因为他说自己不会埋怨。她约他出来,本来是因为寂寞。她希望把他当作老朋友,寂寞时能找找他。旧情人很多时侯较一般朋友更能慰解寂寥。

她没有想到,再见面的时侯,他会用那样肯定的口吻说:“我不会埋怨。”

法时,她已和翟成勋走在一起了。但是,不用费心的关系,多一段也没有相干。毕竟她已向对方表明态度,也没有作出或要求任何承诺。她和邱清智住在一起,只因她较喜欢太子道那个单位罢了。

世事就是如此,很难说是不是wrong timing.有时侯,错误的时间所带来的遗憾,能够以自已的时间来填补,问题就是你认为值不值得了。

邱清智的真情打动了夏心桔,他的坚持战胜了别离。

没有别离,就是《Longer》。

第二部分第3章 欲望的翅膀(1)

夏桑菊是化妆品专柜的推广小姐。

她有固定的一些客户,当中多数也是女性。不过,也有例外的。

李一愚就是例外的一个。

他几乎每天都来,每次买一瓶香水办。

奇怪的是,他从来只是为了买香水而买香水,并不介意是怎么样的香水。

于是,同事们都在猜疑:他是另有所图。

直接点说:他是为了某个人,例如夏桑菊。

这种想法,真的有点刺激呢!于是,夏桑菊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他。

但是,他是个名副其实的沉默的客人。他从不多话,匆匆而来,匆匆而去。外表冷傲、俊伟;眉目间总是隐藏一种说不出的忧郁;他的言辞短而精辟。

实在是一个难以猜透的客人。

说他有那种企图?夏桑菊觉得难以令人信服,否则,他至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。

她也曾和姐姐夏心桔研究过他,但是夏心桔的反应倒是颇平淡的:只不过一个客人罢了。然后还不忘取笑她一番:研究归研究,你不要自己反而一头栽进去了。

当时,夏桑菊一笑置之。

但是,想不到当天的笑话,竟真的成了一个‘爱情诅咒’李一愚并没有爱上夏桑菊,但是她却爱上了他。

他们的关系是由她开始的。

那一天,她特别化了个粉红色的妆容,由早上开始工作的时候一直等他,等到百货公司关门前,他终于出现了。

“我叫夏桑菊,”她立刻迎了上去,主动和他打招呼:“谢谢你经常来光顾。”

“你好。”他竟然望她笑了笑,虽然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但是夏桑菊已经很满足。

“买这么多的香水,是送给女朋友吗?”夏桑菊问。

“不,我喜欢收藏。香水实在是一种很特别的东西。”他这样回答。

“那你家一定有很多香水办了。”她甜甜的微笑。他的回答,彷佛是在暗示:我并没有女朋友。

他比她想象中“暖”了很多。

“我喜欢你昨天涂的香水味道。”他突然说。

“你竟然留意到了?”她喜出望外,但立刻又觉得自己失态,脸也红了。

“你是个很漂亮的女孩。”这是李一愚首次称赞她:“你的皮肤很好,你并不需要化妆。”

“谢谢。”夏桑菊开怀一笑。

“一起吃晚饭?”李一愚顺势发出邀请。

于是,他们一起去了一间情调很好的餐厅吃晚饭。

席间,两人言谈甚欢,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便到了分手的时候。

晚饭后,他送她回家,她发觉自己已经对他难舍难离。

回到大厦楼下,她没有浪费时间去等升降机,反而一口气的跑楼梯去。

夏心桔看到气喘吁吁的她,还以为发生了甚么意外。

皇天不负有心人!她在他俯身进入的士前,赶上看他最后一眼。

夏桑菊依依不舍地目送车子绝尘而去,才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
“你终于和他约会。”夏心桔不以为然:“他真的魅力非凡?”

“我终于遇到了我的他。”夏桑菊说。

“如何肯定他是你的?”夏心桔为妹妹担心:“或许他根本没有把你放在心上?”

夏桑菊默然。

她没有勇气告诉她:是她先主动的。

夏心桔是电台夜间清谈节目的主持,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离离合合。男女间的爱情游戏,在她的眼中,也不外乎是互相追逐、互相折磨的游戏,幸福的享受其中,不幸的甚至抛头颅,洒热血,也在所不惜。

她觉得生命这样子过了,是可惜。

夏桑菊说:“我试过了,如果不成功,也只是后悔一次;但是,如果我不去尝试,我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
姐妹俩感情一直很好,她无法忍受妹妹受到丝毫的伤害。

“那么梁正为呢?”梁正为一直不离不弃地恋夏桑菊。

第二部分第3章 欲望的翅膀(2)

“我们的关系只是好朋友,只会是好朋友。他是知道的。”

“但是他会很受伤害。”

“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受伤,这是无可奈何的。”夏桑菊说:“这是你在节目中说的。”

不是吗?夏桑菊彷佛突然成熟了许多。夏心桔想:爱令人成熟,是真的。

那晚,夏桑菊睡得很酣。

“我找到他了。”夏桑菊说。

梁正为没感到意外。他一直都知道的,她并不属于他。

但是,分别是,在这以前,她也不属于任何人。

“他对你好吗?”

“我们只是普通朋友。”夏桑菊如实的说:“但是我已经爱上了他。”

“他知道吗?”梁正为暗自神伤,那幸运的男人。

“我想他能够猜得到,如果他有想起我的话。”她不肯定。

“不要先说出来。”这是梁正为的忠告,“大多数男人喜欢神秘感。” “谢谢你!”夏桑菊有点感动,这个男人明知自己没有希望,但还是一直陪她,她不免唏嘘。

“我们还是会见面的,对吗?”梁正为先打破沉默。

夏桑菊点了点头。

梁正为苦笑:“不能成为情侣,并不代表不可以做朋友。这是我的安慰奖。”

伤心之余,他竟不忘自嘲。

夏桑菊不禁莞尔。

但是那天后,整整一个星期,李一愚没有再出现。这是夏桑菊始料不及的。她苦苦追思:自己做错了甚么?她的表现不好?他已经忘记她了?

她突然憔悴了。

夏桑菊甚至梦想:百货公司突然改为二十四小时营业,那样的话,她便多了和他再碰上的机会。

她要守候他。

十天后,她突然想起他提起过的一间酒吧:天堂鸟。她决定到那里去找他。

如愿以偿的,他果然在那里。

她拼命地装偶遇的样子接近他,但是她那泛红的脸,急促的心跳把她出卖了。“你在找我吗?”他冷冷地问她。

看起来,他喝了不少。

“为何不再来买香水?”她用颤抖的声音问。

“你在找我吗?”他再次刻薄地问。

但是,她还是毫无选择地原谅他了。

他的眼睛一片通红,他的神情疲倦而哀伤,他的嗓子沙哑。

他看起来仍然是那么吸引她。

“是的,我一直在找你。”她不得不承认。“我打扰了你吗?”

“想要和我上床吗?”他赤裸裸地问,声音是如此的冷。

夏桑菊难堪的闭了闭眼睛,他在干甚么?是折磨她还是折磨自己?如果这样能令他好过一点,夏桑菊想:爱情需要包容。

他的家有一个很大的玻璃饰柜,里面摆放了成百上千的香水办。每当他望这些香水办的时候,夏桑菊发现李一愚总是一脸温柔。

“你有很多香水办。”

“但是它们都不是我要的。”他说:“我要的,已经绝版了。”

“那你为何还要买?”

“当爱情死了,人还能做甚么?”

他茫然。

夏桑菊无话可说。

本来,她想说:你可以重头来过。但是,她实在没有勇气。或者说:她不想冒险。假若他回答:我不要。那她无异把自己逼进了穷巷。

这一刻,她宁愿活在自己想象的乐园,也不要事实的真相。

起码这样她会好过些。

李一愚说:“你是个好女子,我不要伤害你。”

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夏桑菊希望那一刻可以永远停留。

他唤别人的名字,温柔地和她做爱。

回家后,她打电话到夏心桔的电台节目。她想告诉她自己很好。因为面对面的时候,她怕自己无法掩饰悲哀。

她是一个那么善良的女子,她不要伤害任何关心她的人。

“你快乐吗?”夏心桔在电话里问她。

第二部分第3章 欲望的翅膀(3)

“是的。”她的心流泪说。

“爱情,真的那么重要吗?”

“重于生命。”

“假如一天,你还是要失去他,你将如何面对?”

“我会把一切交给命运。”夏桑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
对于爱情,她是义无反顾的了。

夏心桔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:“无论你把爱情看得多么的复杂或简单,在爱情的世界里,单单有爱情是不足够的。 ”

我们生活在这个大千世界里,为了生存而起早贪黑地工作。爱情是上天的礼物,它安慰人,令人的美好升华。然而,假如没有爱情,我们还要生存吗?还会生存吗? 答案是肯定的。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,想想你身边爱你的人,想想他们对你的关怀,不要为了爱情而否决一切,那是愚蠢的。“

“不要为了爱情而否决一切!”

洗澡的时候,夏桑菊一直在咀嚼这句话。

整整一个月,她几乎每天都上他的家。

然而,夏桑菊做了一件错误的事情。

一件很多女人会做错的事。

那天温存后,在李一愚的枕头下,她发现了一张相片。一张女子的照片。相中人并不漂亮,起码不及她漂亮。但是,她看起来,那么自信,那么神采飞扬。尤其是她那双彷佛会说话的大眼睛,冷艳中透诱惑。

她知道穷自己一生,都不会有那样的眼神。

但是,她的衣服,她的发式,却牢牢的记在心里。

她用了三天的时间,走遍了港九新界,她刻意把自己打扮成相中人的模样去找他。原以为,他会惊喜,会感动,但是她彻底的错了。

看见她的时候,他先是意外,然后便变得盛怒非常,甚至粗鲁。

最后,他冷冷的看她,说:“你不知道自己在做甚么!”

“对不起!”她犹如惊弓之鸟。

“请你离开!”

“不。李一愚,不要!”她哀求。

“请你离开。”他显得忍无可忍的残酷。

“对不起。我再也不会自作聪明了!求求你!让我留下来。”她痛哭起来,几乎跪倒在他的面前。

他看来有一点动容了,然而仍然没有让她进屋子里去。

“我可以进来吗?”夏桑菊战战兢兢地问。

李一愚说:“没有人可以代替她。我不知道你为何作贱自己!”

夏桑菊孩子似的哭了起来。

当她经过李一愚身边的时候,他骤然把她拉进怀里去了。

他温柔地吻她,跟她说:“对不起!”

夏桑菊立刻原谅了他。

他是无意伤害自己的。她这样想:他只是自伤。

梁正为生日那天,夏桑菊请他吃晚饭。

“你憔悴了。”梁正为心痛。

“是否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?”夏桑菊问:“起码,男人是这么想的,对吗?”

“不。”梁正为不同意:“起码我不是这样。”

“如果你得到了我,你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。”夏桑菊说。

梁正为无言。他想他应该反驳,但是,他没有,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永远无法证明的事实。

他不想跟她争辩。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她;而且今晚,他满怀心事。

“我在玩火。”夏桑菊说。

这天,她送了梁正为一个闹钟。在闹钟背面,刻了一行小字: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,浪费上宝贵的生命,不值得。

梁正为说:“谢谢你的慷慨,这是最精彩的判决书。”

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看来非常落寞。

夏桑菊突然很内疚。为甚么要刻上这些字?或许真的太残忍了?

然后,又想起了李一愚。

他对她,大概也是这样的一种心情吧!

记得他说过:爱情是残忍的。

“夏桑菊,如果有个朋友,她为了一个并不爱她的人很伤心,你会竭尽所能帮助她吗?”梁正为问。

第二部分第3章 欲望的翅膀(4)

“当然。”夏桑菊说:“单恋是很痛苦的。”

“如果你知道一些真相,你会告诉她吗?”

“会吧。”夏桑菊不是很肯定。

“但是,如果真相会伤害她呢?是继续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所受的伤害大,还是知道那个人为何不爱她的伤害大呢?”

夏桑菊终于猜到梁正为要说的是甚么了。

她的脸色变得苍白。她死命地看他,好像一个遇溺的人要抓紧一根漂浮在水面的稻草;冰冷开始由她的皮肤慢慢地渗进她的血管里去,再缓缓的、一点一滴的流向她的心脏。那一刻,她希望自己更软弱一点,好让她立刻从这种困境中理所当然地逃脱;她又希望自己能勇敢一点,能够接受那已经昭然若揭的秘密。

她的心在剧跳。

梁正为抛出一迭相片,“我宁愿你一辈子怨恨我,也不要你一辈子被蒙在鼓。”

夏桑菊剧烈地呕吐起来。

相片里,李一愚和不同的女人在一起:吃饭、散步、购物、在车厢内拥吻,甚至有几张,背景是他的家,在同一张床上,他在和不同的女人做爱。

梁正为把相片收回去。

“那个私家侦探告诉我:他有超过十个女人,你只是其中一个。”

夏桑菊显得很悲哀。她是真心爱他的。

她本来想问:他为何要找她买香水?但是,最后她没有问。

或许,这只是他“钓”女人的技俩。她不想再深究。

那一晚,夏桑菊遍体鳞伤的回到家。

夏桑菊把自己关在房里,几天没有外出。

然后,她找了另一份工作——正确的说,是她进了另一家日资的百货公司,继续做她的化妆品专柜推广小姐。每天,痴情的她均会购买一瓶香水办,然后把它送到李一愚的家门前。好几次,她几乎忍不住要按他的门钟,但是,最后她还是放弃了。

许多个寂寞的夜晚,她会疯狂的想念他,有时候,思念逼得她无处可逃,伤心欲绝;应该恨梁正为吗?她问自己。但是活在自欺欺人的世界里便能地久天长?应该感谢梁正为吗?但是,每当她的身体被苦苦的思忆逐寸、逐寸地吞噬时,她觉得比死更难受。

她在情与欲之间挣扎。

她以为她会这样子沉沦下去,一直到死。

但是她还是活下来了。

这晚,扭开收音机,夏心桔正在读她的感恩节祈祷。

“我感谢太阳,它给了我们温暖;我感谢月亮,在黑夜里给我们光明;我感谢河流,它滋养了大地;我感谢高山,它为我们阻挡风雨;我感谢四季,令世上万物生长有序;我感谢小鸟,它在哀伤时给我歌唱;我感谢落叶,它带走了秋天的悲凉;我感谢食物,它为我们牺牲生命;我感谢售餐员的赞美,她令快乐充满每天;我感谢擦肩而过的人们,令我不需孤独地活;我感谢路边的乞丐,让我明白幸福并非必然;我感谢孩子,他们为世界带来希望;我感谢父母,他们给了我生命;我感谢妹妹,教导我对爱情的执;我感谢朋友,他们照亮我生命中的黑暗;我感谢那个爱我的人,他令我明白了甚么是爱;我感谢那个不爱我的人,令我明白自由的可贵 …… ”

夏桑菊的心灵平静了。

她不再哀痛。

“感恩节快乐!”她打电话给李一愚。

“感恩节快乐!”他一贯的冷漠。

李一愚始终没有提起那些香水。他们之间,像突然蒙了一层薄纱,只是谁也不想去捅破它。

曾经那么亲密的两人,如今竟已相对无言。

“再见!”她说。

“再见。”他说。

在打电话前,夏桑菊曾经想过:如果他再次邀请她到他的家,她会如何响应?她会去吗?

第二部分第3章 欲望的翅膀(5)

但是甚么也没有发生。

亦再也不会有甚么发生了。

搁下电话,夏桑菊致电到他们首次约会的餐厅,她为他点了一个“感恩节特别餐。”

她记得他说过:他喜欢吃火鸡。

“我们会在半小时内送到。”侍应生说。

“好,不要让它冷了。”夏桑菊说。

她原谅了他。

突然想起一句话:爱在仰息间停留,恨在快乐里寄居。

传来开门的声音,夏桑菊知道,夏心桔回来了。

她不再寂寞。 夏心桔竟也带了一只火鸡回来。是一个暗恋她的男听众送给她的。

“我刚刚为他点了一只火鸡。”夏桑菊告诉夏心桔。

“你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。谁得到你是他的福气。”夏心桔把火鸡腿递给妹妹。

夏桑菊接过了:“如果我们均爱吃火鸡腿,那会如何?”

“一只火鸡有两条腿。”

“那么如果我们均爱吃鸡脖子呢?”

“那就一人吃一段。”

夏心桔看妹妹:“你想说甚么了?”

“事情总有解决的方法。”

夏心桔开怀大笑。

“看来你的问题解决了。”

“原来对一个人死心,真的很容易,你只要打个电话,和他说声「再见」就可以了。”

“但是人总喜欢自欺,很难令他们面对事实。”

姊妹俩相视而笑。

“那么梁正为呢?”夏心桔问。

梁正为开始恋爱了。

那天,夏桑菊在铜锣湾购物,当她走进了那间常去的糖水店,便赫然看见梁正为正细心地为身边的女孩的碗里加糖。以前,他也经常为夏桑菊这样做。记得有一次,夏桑菊说:“有天你也为你的女朋友这样做,她一定会很感动。”

“会有这样的一天吗?”梁正为当时是不以为然的。

没料到,这一天终于到了。

刚看到夏桑菊的时候,梁正为显得有点尴尬,但是很快便过去了。

“这是小冰,我的女朋友。”他为她们互相介绍:“小冰,这是夏桑菊,我的好朋友。”

“夏桑菊?很可爱的名字。”小冰很年轻,显得天真烂漫的样子。

“是一种凉茶的名称。”夏桑菊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纯真的女孩。

“谢谢你告诉我。我是上海人,对凉茶不是很熟悉。”小冰笑说。

“你这个幸福的男子。”夏桑菊压低声音在梁正为的耳边说。

梁正为不好意思的望小冰深情一笑。

夏桑菊唏嘘。曾几何时,他那深情的目光是她的专利。

“改天来我家吃饭,小冰的菜做得很好吃。”梁正为诚心诚意的发出邀请。

“好。”夏桑菊点头,道别后,到收款台去买“芒椰西”。

“有零钱吗?”收银员冲她喊。收款台人山人海的,把夏桑菊挤在中间推来推去。夏桑菊举手欲把零钱递过去,谁知“啪”一声,钱被碰掉了。

夏桑菊无奈的看看地下的钱,再看看蜂拥的人群,一时无所适从。

“给你。”突然一杯“芒椰西”递到她的跟前。

是梁正为!

夏桑菊感动得想哭。

“拿。”梁正为把杯子塞到她手中:“小冰说她可以待会再叫。”

原来他的女朋友把自己的那杯“芒椰西”给了她。

夏桑菊看梁正为匆匆回到座位,然后,两人开始分吃一碟“海底捞椰”。

两人轻谈大笑,言谈甚欢。梁正为没有再看她。

夏桑菊捧杯子,落寞的离开了糖水店。

回家的路上,夏桑菊想:她让给她一个好男人,她让给她一杯“芒椰西”。

她们各取所需。

路过一间精品店,里面正播放一首旧歌:“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…… ”

夏桑菊决定回家好好的洗个澡。

第三部分第4章 分享(1)

“你要跟她结婚吗?”

陈澄域不作声。

“你真要跟她结婚?”

他继续沉默。

我幽幽地看着他,待他发言。

屋内静得令人有点耳鸣、晕眩,甚至令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但,我喜欢这种环境,成其是知道他一直以来在隐瞒、欺骗我,左右逢源——这个环境实在配合我的心情,我恨不得一世都跟他困在这里,分享他的欺瞒。

终于,他抵受不住死寂的空气,离开沙发,站起来,踱步到窗旁,双手把窗推得更开,看着窗外。

我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他。

“是,我两星期后跟她结婚。”他转过身来,看着我,“我们分手吧!”

我换一个坐姿,企图看清楚背光的他。

“我不介意。”我浅笑,“请不要离开我。”

我站起来,走到他的身旁,用手勾着他的脖子,轻轻地吻着他的嘴唇。然后,我再说一遍:“我不介意。”

他皱着眉,一脸怀疑。

“我爱你,我不介意。”我的一双手仍然勾着他的颈项。

他没有推开我——一个男人根本不可能推开这样的一个女人,我是无可救药地爱着他,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。

之后,他一边结他的婚,一边和我痴缠,分身乏术;而我,则一边跟他厮磨,一边跟踪他的妻子,同样分身乏术。

我可没打算结识这个女人,我只想知道自己在跟一个怎么样的她分享陈澄域。

接下来的一年,只要他任职空中小姐的妻子在港,我都会抽空跟踪她,通常是我外出采访的前后,用少许时间看看她做什么。至于我怎么知道她在香港,会在哪里出现?多数是陈澄域说漏了嘴,或者通电话时给我偷听到的。

他的妻子多数只是去书局看看书、跟朋友喝喝下午茶,并不太多采多姿。只是,她似乎很爱陈澄域,因为她每天都会到市场买菜,给他做晚饭。有些男人常抗议现代女性不肯煮饭,我看其实是他没资格吃。

女人只会为心爱的人走进厨房,大费周章。原本懂的不用说,不懂的都会去学,只希望能让他喝一碗老火汤,吃一顿温馨、有益的住家饭。就连我这个见不得光的女人,都会找机会给陈澄域煮个汤或做个便当。

她买菜的款式很多,天天新款,日日不同,大概很会做菜。一次,我听见她对鸡贩说:“请约我选 一只小鸭,我想做八宝鸭。”

“太太,你自己做八宝鸭吗?很复杂的呢。”

“是,我丈夫爱吃。”她甜甜的笑。

我的天,她竟然会做八宝鸭?又要去骨又要酿料又要闷炖……她很爱陈澄域吧!

自此以后,我停止了跟踪,因为我不再孤独,我知道自己不是孤独地爱着陈澄域。

我和她再见面,是因为我们都在差不多的时间怀孕。

起初知道自己有了孩子时,我并没有告诉陈澄域,怕他要我打掉他。因此,当我在妇产科医生诊所遇上他陪太太复诊时,我和他都很愕然。

翌日他在我家问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了孩子?”

“我怕你要我打掉他。”

“你留住他,日后的路便难行。”

“你要跟我分手吗?”我慌张的问。

“不是我要跟你分手。”他忽然哭了,哽咽着说:“而是你终有一天会遇到一个你爱他而他又可以给你名分的男人。”

“你爱我吗?”

“我当然爱你,难道我花那么多心思只是要一个上床的女人吗?”他气得声音都颤抖了。

在知道他要结婚前,我以为他只爱我;在他真的结婚后,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否爱我,我亦没有深究.我只知道我爱他,愿意专心一意地将我的爱倾注在他身上.他从不间断地为我补添巧克力时的细心;我漠视了我生病时他焦急的眼神,我以为他不爱我。

原来,他是爱我的。

我扑到他的怀里,说:“让我留住这个孩子吧,我想跟你生一个孩子。”

第三部分第4章 分享(2)

他不语,只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,怜惜的看着我。过了不知多久,他开口说:“那让我替你找另一个医生,你看见她只会不高兴。”

“不,他是香港最好的妇产科医生;况且,就让我们结个伴吧,我第一次怀孕,我怕。我知道你爱她,她爱你,我是不会揭穿大家的。”

就这样,我和她在诊所相遇得多,没几就变得颇稔熟,而且我俩出奇地投契。当然,我们都爱着同一个男人。

我们一起去检查,一起去医院学习生产时需要的技俩,一起去买婴儿服,甚至一起住院生产。

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,我信守我的诺言,一直没有破坏他们的关系。

看见他细心照顾妻子时,我竟丝毫不感妒忌,反而更加爱他。而他亦对我愈加关心。

我以前不相信,一个男人可以同时爱着两个女人;现在我相信了,因为我真的感受到他对我们的爱。

我愿意默默的和她一起守护着他。

结果,她生了一个儿子,我得了一个女儿。

一天,她抱着儿子来到我的女儿跟前,对他说:“你以后要好好爱护妹妹啊!”

我惊讶得瞪大眼睛,不敢置信地看着她。

“你就是他外面的女人吧。”她悲哀地看着我。

我无言,眼泪流了一面。

她续说:“我一直知道他在外面有个女人,那天在医务所看见你,我便知道是你了。”

“对不起!”

“不要让他知道我知道,让我们保持现状好了。”

但是我做不到,因为我无法忘记她哀伤的眼神,我无法否定我对她的伤害,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的,最少我知道她不能,她只是无奈接受。

所以我不响一声的带着女儿离开医院,离开香港,离开这段原本就不应该开始的关系。

第三部分第5章 Last Order (1)

或许她说得对,长此下去,终有一天我们会互相埋怨。毕竟我们的感情始于遗弃。正确一点说,是她对我的感情始于被遗弃,而我在被遗弃前早已爱上她这回事,无补她不爱我这个事实。

爱情不是一个人可以玩的游戏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我不知道该说甚么,只得牵一牵嘴角;然后送她到她的妹妹家去,跟她挥手道别。 回家途中,我思前想后,尤其是那段在街角等她下班,然后一起走路回家的日子,忽明忽灭,暧昧但满足。

我低下头,脸上不禁泛起微笑,这些记忆,正如路边那间小店的咖啡,苦涩但窝心。

是的,我很早以前已爱上了夏心桔,只是她一直没有爱上我,这个我是知道的,虽然我们干爱人才干的事,但她的身体却一次又一次利用和我最亲密的接触,对我说:“我不爱你。”

该怎么说呢?我爱的人要离开我,我还可以说甚么?跟她表白只会令我成为她的负担,我才不要当她心头的一根刺!我爱她,我想她快乐,就此而已。既然她觉得跟我一起不快乐,既然她认为要离开,我又有甚么资格要求她留下呢?

回到太子道的家,我径自走到床边,和衣躺下,嗅彼此残留在白色床单上的气息 ︱︱ 那是混和了汗水和泪水的气味,是她的汗水和我的泪水。我再一次在这张白色的床单上哭了,而且哭得呼天抢地。以眼泪哀悼我对夏心桔的爱。

也不知哭了多久,我昏昏沉沉的睡去。

翌日,我离开了太子道,搬到酒店的服务式住宅去住,那里只有千篇一律毫无个性的装修和家具,以及含浆烫味道的床单被窝,一切都只有形象、味道,丝毫不涉及感情,冷酷得令人打哆嗦。

这样可以减轻我第二次被遗弃的痛苦吗?我不知道,我真想将自己放逐到天之涯海之角,淹没在某个山峦之中,跟野狼一起生活,随牠们嚎叫。

以后的日子,我像很多失恋的男人一样,将精力全花在事业上,令上司眼前一亮,令同事恨得牙痒痒。

不过,成功的事业并不如外人所说,可以治疗淌血的心。

我的事业再如日中天,都没有最爱的人和我分享。我几乎想在手臂上刻字发泄。

一天晚上,当我喝得半醉的从酒吧坐的士回酒店时,收音机传来夏心桔醉人的声音。

我清醒了,张开嘴,想请司机转台,但终于没有作声,因为我心里舍不得,我其实很渴望听见她的声音,或者跟她见面。我一直没有追随狼踪,原来是因为我不想离她太远。

下车后,我飞快的奔上房间,扭开收音机,听见她说:“相对于被遗弃,被人抛弃已算幸运,他一声不响一走了之,那种痛苦才比死更难受。”

夏心桔说的每一个字,都经过空气触及我的皮肤,然后随血液流窜,进入我的心房,令它收缩、抽,我像患了心绞痛,痛得死去活来。

这一次,我在浆烫的床单上哭了。

我取过电话,打到电台,节目的接线生问我的姓名,我随口称自己为阿浩,然后他我稍等。

“下一位听众是阿浩,你好吗?”

电话筒传来她的声音,我激动得霎时间答不上话。

“阿浩,你有甚么想跟我们分享?”

“我 …… 我想听一听你的声音。”

“嗯?”

“对不起,我没有甚么想说,再见。”我挂了线。

自从夏心桔说要走那刻开始,我便变得无言以对,我怕自己一开声便是叫她不要走;我怕只要向她表白,她便会亲口对我说出:“我不爱你”。

我试过被遗弃,亦试过被抛弃;但痛苦不在于此,而是在于失去深爱的人。

随收音机传来醉人的《Love is Tender》,我的电话响起来。

“喂。”

“喂,刚才那个人是你吗?”

我止住了眼泪,哑口无言。

我看了看电话筒,甚么?这不是夏心桔吗?我的神经开始错乱,不知如何是好;我的心开始剧跳,像要从口腔一跃而出。

第三部分第5章 Last Order (2)

我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
“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了。”她温柔地说。

“我 …… ”

“还有十五分钟我便下班,我们去喝杯咖啡,好吗?”

“ …… ”

“我在电台门口等你,待会见。”

我挂上电话,呆呆的坐在床上。我听见自己的心在说:“听从你的心。”

于是,我取过车匙证件,到停车场取车,直奔电台。快到达时,我看见夏心桔在路旁开心的朝我挥手,我看见她脸上的笑容,像她等了多时,终于等到我了。

我回报她一个微笑,但那笑容在剎那间凝住,因为我的车子不受控制,撞到路旁的电灯柱,车上的安全气袋悄然弹出,但仍救不了我撕裂的身体,血液从我的口腔溢出,给车头玻璃喷了一抹深红,控诉世事的荒唐。

我的灵魂飘上半空,看见夏心桔高声尖叫,她拼命地走近我的身体,企图将它拖离那堆废铁。

她抱我的脸,不停叫我支持下去。

她说她还未喝她的咖啡,她还未点她的last order ……

对,虽然是last order,但仍赶得及order.可是我却犹豫不决,白白错失了order的最后机会。